博士生质量标准中“博”与“专”关系之我见

叶澜

  “博士”不“博” ,这是近年来对我国博士生培养 质量不能适应社会发展变化需要 ,过份强调专深、对 口 ,忽视面的拓展与应变能力培养的一种批评。对 此问题 ,现已引起了培养部门的重视 ,并引出了有关 如何理解博士生质量标准中的“博”之要求及怎样使 博与专达到统一的讨论。不少专家发表了高见。其 中较多集中在对“博”之内涵 ,以及为何需要“博”的 论证。尽管不同文章强调的重点和分析角度不尽相 同 ,但对博士生的博与专应体现在知识结构和应变 能力上则是公认的。本文将在此基础上 ,就博与专 的关系问题谈一些个人的补充意见。 首先 ,考虑博士生的博与专的统一 ,不宜用两 分、并行的思路去展开 ,即一般地议论一方面要博 , 另一方面也要专 ,“博”指什么 ,“专”指什么等兼而有 之的方式去思考 ,而是应着力去找出博士生培养阶 段的博与专之聚焦点。在我看来 ,博士是整个高等 教育学历教育的最高学位 ,拿到这个学位的人应是 本领域中善于攻坚的人物。为此 ,这个聚焦点应集 中在本专业的前沿问题上 ,从博士生的知识结构来 看 ,也应以解决学科领域内的前沿问题为中心来组 建。即由博聚专、籍专涉博、以博支 (撑 )专、由专显 博 ,真正做到专与博的有机统一。 具体地说 ,在博士生培养过程中 ,第一步要做的 是让学生走到本学科的前沿问题领域 ,这里说的是 问题“领域” ,而不是某“一个”问题。然后 ,不同的学 生再根据自己的学术兴奋点 ,选择课题。这是在本 学科前沿领域中由面到点、“由博聚专”的过程。从 “面”开始是为了让学生在对前沿问题总体及内部相 关性认识的基础上作出点的选择 ,这不同于只关心 某一问题的选择。当点确定以后 ,进入第二步 :一方 面是对点上问题的展开与深究 ,同时还要学习把握 三方面的为点上研究服务的知识或技能 ,一是工具、 技术型的 ;二是研究方法论型的 ;三是相关领域的必 备知识及研究的前沿状态。这是确定问题后的“籍 专涉博”和“以博支专”的过程 ,它贯穿于博士生培养 的全过程。最后一步即学位论文的撰写 ,从博、专结 合的角度看 ,它应该通过某一专业性的前沿问题的 研究 ,显示出论文撰写者的全部文化素养、学术素养 与研究创造的能力 ,而不是只究其一点、不及其余。 最后的博士论文要爆发出学生全部的学识能量和闪 出耀眼的火花 ,犹如“尖端放电”。这就是“由专显 博”。故上述 1 6个字是对博士培养三阶段的博与专 关系的整体描述。 其次 ,博与专的统一 ,我以为不仅应体现在知识 结构的组建上 ,而且应体现在对学生认识、研究问题 的思维方式和思维路线的培养上。这点要求看起来 很抽象 ,但实际上蕴含在认识和研究的任何活动中。 人只要在学、在想 ,就必然有思维方式和思维路线存 在 ,只不过是常常未被意识到而已。学生在学习时 , 常常受教者的思维方式和路线影响 ,甚至被牵着鼻 子走 ;而当他们自己想、思考和研究时 ,又往往随习 惯的、业已形成的个人思维方式与路线 (也可合称为 个体思维风格 )走。我以为 ,要想培养出具有“大智 慧”、能成“大气候”的博士生 ,一定要使他们意识到 自己的思维方式与路线在研究中的重要价值 ,认清 自己的思维风格特征 ,并按学科研究的需要 ,在学习 过程中矫正和形成有益于个人研究力发展的思维能 力 ,其中与博专结合相关的至少有三方面 : 第一 ,思维的透析力。主要是指运用个人业已 具备的知识、理论和科学的思维方法 ,透彻分析、认 识本学科理论与实践领域提出的新观点、见解、流派 和问题的能力。博士生在学习过程中 ,为了拓展思 路 ,发现问题和研究、解决问题 ,必须接触新的领域。 在与研究生交往过程中 ,我常常发现有的学生读书 不少 ,对新思潮也很敏感 ,但读什么就信什么 ,前面 学的东西就都看不上了 ,成了新的“俘虏” ,不能借新、研新而出新。有的学生则遇到实践中的新的复 杂的问题或十分丰富有创造性的经验 ,不善于运用 自己已有的理论去透析、抽象、提炼 ,形成创造性的 观点。简单地说 ,就是读不透理论与实践两类“书” , 学习的过程成为知识简单贮存或喜“新”弃“旧”的过 程。这样 ,书读得再多、涉及面再广博 ,也无济于知 识根基的丰厚和专业研究能力的形成 ,成不了大气 候 ,强调思维透析力的培养正是由上述问题的存在 而引发的。 第二 ,思维的综合力。众所周知 ,2 1世纪人类 科学的发展将强调综合。这不仅是因为人类各领域 研究深化和各类知识、事物内在必然联系使然 ,而且 还因为人类越来越关注人自身、人与自然、人与社会 以及三者和谐、高质量发展的主题。为此 ,在科学研 究中就须强调综合思维能力。这种能力是把握整体 的能力 ,要求把点上问题放到面上、系统内 ,放到背 景、环境中去认识 ,要求在分析不同流派对同一问题 回答过程中 ,不仅能透析每一种答案的实质 ,各自思 考问题的不同角度、不同层面 ,而且善于把这些观点 中的精华整合为一个丰富而合理的整体性认识 ,从 有机整合、理清结构、把握关系的高度 ,从理论的抽 象向理论的具体发展的意义上实现创造。思维的综 合性还应体现在对事物发展的历史过程与现状、未 来发展趋势的整体、全过程的理解和把握。显然 ,综 合思维不同于关注局部、对事物越分析越细的分析 思维 ,它是适合于认识复杂、动态、具有系统性的事 物之“事”理的思维方法 ,是博士生把博涉而获得的 各种知识结构化、形成知识的总体整合力所不可或 缺的能力。 第三 ,思维的迁移力。这是使通过专业研究所 获得、形成的知识结构、思维风格和路线、研究过程 的思维路线等向新的领域和问题的研究扩展所必须 的思维能力 ,是研究者想跃出原专业领域开辟新领域所必须的。这也是为什么真正通过专业训练而形 成研究能力的人 ,能较快适应不同领域、由专至博的 重要原因。这种迁移的实现 ,不只是通过联想、知识 类比等实现 ,更重要的是知识内在的结构、研究方式 的结构用于新的研究对象的结构性迁移。自然 ,不 是简单的照搬 ,而是根据新对象的特性进行改造性 的迁移。它使研究者在新问题面前具有很强的适应 性。如果在博士研究生培养中只重视知识的拓宽 , 那么 ,在有限的三年时间里 ,哪怕是把一辈子的时间 都算上 ,个体新积累的知识再多 ,相对于浩翰的知识 大海来说 ,怎么也只是沧海之一粟。因此 ,只有能够 透过具体知识把握结构 ,通过具体研究学会一般研 究方法和方式的人 ,才会有超越原知识范围的真正 适应研究领域变化的能力。 上述三方面的思维能力 ,是一个学习、研究连续 过程所必须的相关能力 ,它们服务于批判性和创造 性的有效学习 ;服务于学习到一定程度后实现认识 的飞跃 ;服务于研究者通过将通过某领域研究所获 得的学识、能力的全部发展 (包括知识性的与非知识 性的 )用来完成新的研究任务。正是在这个完整的 过程中所需要的相应的思维能力 ,成为研究者适应 变化强度的内在支柱 ,也是研究者学术素养的基本 构成之一。然而在实际中 ,只有具备对专业学习、研 究过程和相关知识作“深度开发”意识的教师和学 生 ,才会在这方面作出自觉的努力和探索 ;才会使教 与学既通过专业而又超越专业 ,使博与专在教学过 程的多层面上实现统一 ;才会形成在学术上具有大 智慧的大气势的博士生。自然 ,不能说上述提到的 要求是我国目前博士生培养中解决博与专统一问题 唯一要做的和重视的方面 ,但我相信这是重要的、却 尚未引起充分重视的极有待加强的方面。